2004-11-1321:40:29小五阿哥
79年2月20日,越南保胜地区,182高地
傍晚。战斗刚结束,我们被撤下来修整。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大家都没说话,我们炮兵前线指挥所是由昆明军区和成都军区联合组成的,我们的“头”是昆明军区直属炮团的副团长,名叫张连海,51岁,个子不高,脸又黑又瘦,一眼看去,找不到半点职业军人的机敏和果敢,倒是流露出云南老头特有的固执和暴躁,我和他的直接冲突纯属偶然。当时战斗刚刚打响,他命令我低姿进入一个较为暴露的掩体,可我不知是因为过度紧张,还是由战争所造成的一种愤怒的宣泄,我提着冲锋枪大步走了过去。“妈的,你想找死?老子毙了你”他大声叫着。我看见了“头”那张扭曲了的脸,和指向我的一把五四式手枪。出于本能,我迅速地端起了枪,“哗啦”一声上了膛,就这样,我们对峙了几秒钟,过后我觉得有人劝开了我,可我的头一直是涨的发昏,我知道和他算是结上了“页子”了。可结果却是出乎我的意料。昨天,我们接到了上级的指示,前线观察所将分成两个分队,各配属一支步兵部队,这样,我们只得和昆明军区的战友分别了。“头”是最后一个跟我道别的,他走到我的面前,重重的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小兄弟,我们都是军人,国家的利益为重,我的党委给我的任务,我得负责,我得为我的战士的生命负责,原谅我,我希望我们能在凯旋的时候再相见”他紧紧地拥抱着我,一只手在我的背后轻轻地拍打着,一串滚烫的泪水沁湿了我的脸胛,此时我的心里涌动着一种激动,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带着一丝莫名的委屈,第一次毫无顾及地失声痛哭起来。两代军人的泪水就这样简单地落下了,两个男人的泪水就这样轻易地融和了。他走了,在一个山头上,他远远地朝着我挥动双手,大声地喊着:“诺松空耶”(越语:缴枪不杀)我也朝他使劲地挥动双手,狂叫着:“宗堆宽宏毒兵”(越语:解放军优待俘虏)。我怀念昨天,我期待凯旋。
摘自《越战日记》
2004-11-1508:59:25大头来也(时任13军38师炮团榴弹炮2营4连侦察班班长。)
那年20岁,任38师炮团榴弹二营四连侦察班长。这些是回国后追记的,日子记不准了。
1978年12月×日,晴
子夜,队伍出了昆明火车站,乘卡车向南开进,乌龙般的车队默默地飞驰在广袤的滇东高原,没有雄壮的军歌。车上的战士们一语不发,心思重重。我抱着冲锋枪坐在车尾独自闷想,不时地透过车篷缝隙向外张望,夜色朦胧中,隐约可见一片汪洋,稀落的星光在湖面跳荡,暗忖:莫非是声名赫赫的五百里滇池?一股伴着水露的凉气扑面而来,心渐渐被吸引了去。
车移景换,远处剪影似的景物引人遐想,思绪活了起来,不由得将肚里知道的那些云南名胜一一胡乱往上附会,“这像是白塔,那也许是大观楼,前面会不会看见石林?还有苍山洱海蝴蝶泉?……”,他日若能活着回来,一定要美美地看个够。
天亮了,车队在公路上急驰,路上人马稀少。阳光下的高原格外清丽,湛蓝的天空映衬着白云,云朵低得几乎可以举手够着。一排排笔直的杨树夹着道路沟渠,纵横交错。偶尔见云南独有的窄轨小火车玩具般在林间穿行,细细的笛声,细细的轻烟。如果不是奔赴生死难卜的战场,简直可以说是大地神游。
一天的行军一晃而过。
2004-11-1613:40:30大头来也
1978年12月×日,晴
中午,抵达滇东南重镇——鸡街,强烈的日光下浑身燥热,镇上的行人都穿着衬衣汗衫,不时有卖冰棒的吆喝声,忽然明白这里已靠近北回归线,北方此时正是寒冬凛冽,这里却暖如夏日,北方的麦苗尚未返青,这里已经开镰。赶紧将身上厚重的棉装悉数褪去,一阵凉爽、轻松。
晚霞映红天空的时候,地貌有了变化,峰峦叠嶂,连绵起伏,车队逶迤在个旧市外的红土高坡上。个旧市,一个很怪的名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首府,因多锡矿又称“锡都”。放眼远眺,红霞辉映的红土几近血色。山谷中,掌大的个旧市中,一泓墨绿的湖水像翡翠嵌其中,红的土,绿的水。
部队不进市区。车龙缓缓向峡谷中行驶,进入了热带雨林,千奇百怪的草、木,姿态各异,多数叫不上名,仅识得毛竹,棕榈,路边的野草足有两米高。
天黑得很快,漫山漫谷笼罩着浓浓的迷雾,神秘兮兮,露珠挂满了眼眉,车灯使劲向前照射,试图拨开雾幔。眼睛只能看见几步远,车行如爬。走了不知多远,一股异味冲鼻,锡矿味。我们在一个劳改矿区扎了营。
2004-11-1601:31:47远山的呼唤(时任空5军蒙自场站81分队战士。)
小五、大头:我近日己累得疲惫不堪,实难从命,就连上网都已成奢侈,况哪能如二位之妙笔,洋洋洒洒。容我先“偷工减料”暂传上当年记实,权当引子,待得空时再做补丁。我一当兵就在空5军云南蒙自场站,15天的交战期间,前5天为首长的米八直升机做专机保障,之后在军区前指和滇南战线上往返穿梭。“枪林弹雨”肯定是谈不上,只是“特工队”烦人。战前蛮以为将血洒疆场,不曾想却 “溜达”了1个月。由于处在中枢位置,所以我可能是在战线上见到和听到八一小学同学最多的人,如秀渝、林华、风牌、毛丹、毛珊、宗海鹰、张华、王力、张力威、万麻子、蒋声凡及卫战海的姐夫等人。
大头:你所在的地理位置是滇南,个旧锡矿山另一侧就是蒙自,你看见的窄轨铁路是法国人留下的“寸轨”,比滇越铁路“米轨”还窄(内地是准轨),坐“寸轨”从鸡街上个旧山,可以从第一节车厢跳下撒完尿再爬回第八节车厢。你驻扎的营地战时我还去过。
2004-11-1613:46:51大头来也
1978年12月×日,阴
三连有个新兵哭了好几天,怕上战场,也不参加训练。连、营干部反复做工作,没用。团政委亲自做工作,说:“给我当勤务兵,我在你在”。还是不行。无奈,只好遣回原籍。原籍县人武部坚持不收,称:“我们革命老区从来没有送去的兵又退回来的”。遂又返回部队,留在连指导员身边当勤务兵。我班的两个新兵也很紧张,成天追着我问这问那。我也没打过仗,只看过电影上打仗,上战场谁不紧张?既然摊上了,只能义无返顾,总不能让人耻笑为懦夫,令家人蒙羞。但愿命大。
2004-11-1708:15:30大头来也
1978年12月×日,晴
部队在矿区战前整训一周多了。早晨,朝辉驱散了迷雾,空气分外清新,幽深的山谷里鸟鸣叽叽,泉水咚咚。我站在哨位上,环顾四周,高山仰止,林木葱茏。前面清清的小溪上横着一座石桥,今天是这里赶圩的日子,赶圩的老乡三三两两地往来石桥上,笑声朗朗,他(她)们背着一色的竹篓,穿着各样的服饰,扎绑腿的;系百褶裙的;缠头布的;戴牛角的……,五彩绚丽,分不出谁是什么民族。红河州杂居着哈尼、彝、苗、壮、傣、瑶、回、拉祜、布依、僳僳等等14种少数民族。复杂的山形地貌滋生了复杂的民族,他们有各自的文化习俗,现代化的步伐又将他们溶汇在一起,想象不出他们如何交流,如何和睦相处。
今天我算明白了为什么说‘云南十八怪,鸡蛋串起卖’,原来是用一簇稻草将鸡蛋裹一个扎一节,扎十节为一串提着卖。
云南老乡管解放军叫“大军同志”,我最喜欢听的一句话是:“大军同志,这是病号的面条”,用地道的云南方言发音是:“打军痛止,责斯丙好低命跳”,好听。
2004-11-1911:20:15大头来也
1979年1月×日,晴
已经是79年啦。临战的气氛越来越浓,每天都是摸拟实战训练和战前教育。我对班里的训练要求很严,‘只有训练有素才能保存自己,然后更好的消灭敌人’的思想深入人心。
今天没有训练,上级通知休息一天,干两件事:一写家信,二剃光头。从去年11月部队接到参战命令就不准写家信了,今天开禁一次,真是家书抵万金。大家全都闷声不响地写,有的含着笔头沉思,有的噙着泪水疾书。我只草草地写了几句,一是因为一惯懒写家信,二是因为不想说太多,免得家人担心。其实父亲是当兵的,什么都知道。我不过是将各级干部常宣传的一句话又复述了一遍:‘我军的实力是以十挡一,没什么可怕的’。将信交给了连部的文书,我便去剃头。
位于矿区门口的小理发店已挤满了剃头的士兵,大家互相打趣,失去头发伪装的秃瓢上,各种缺陷一览无余。剃头的师傅是位50上下的孤身老人,在这个劳改矿区刑满后无处可去,留在矿上就业。我笑着问剃头师傅:“今天生意好吧,赚了不少钱哟”,他无奈地摇着头答:“哪里哟,都是刮光头的,已经坏了好几把刀了”。
晚上,全团集合看电影《英雄儿女》,这也是战前教育的主要内容。电影开映前,团长号令全体起立,检查剃头情况。随着一声“立正……摘帽!”顿时,月光下明晃晃的一大片光头交相辉映,全场忍不住泛起一片闷笑。
电影引人沉思,这样的时候看这样的电影是能够感染人的。
2004-11-1917:55:05小五阿哥
79年2月17日凌晨
总攻终于开始了,大地在颤抖,天空在怒吼。所有越南红河一线的攻击目标一瞬间形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天空。炮弹爆炸后的巨大烟团夹杂着清晨的薄雾,视线顿时模糊起来,345,301高地被烟雾笼罩着,除了弹着点那一团团火光外,什么也看不见。我紧张地用收发报机传输着指挥员的修正口令,让炮弹更为准确的击中目标。第一轮的炮击持续了拾几分钟,接着是一段短时的寂静,静得出奇,好像瞬间什么都不存在了,突然枪声大作,步兵开始进攻了。那密集的枪声,简直让人感觉不到间断,像风声,又像是火车的长鸣。战斗进展的很顺利,我军的两个团已经占领了滩头阵地。当前线指挥所通过无线电通报345,301高地已被我军攻占,并向敌纵深推进的战况时,阵地上一片欢呼,大家相互拥抱,击掌,这种胜利的喜悦我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接上级命令,两个小时后,我们必须到达越南境内的208高地。7点30分我们前观的6个人收拾好了所有装备撤下了阵地。(因为前观必须具有一定的机动性,因而我们配备了一辆后开门的野战吉普),我们开着车迅速地来到了北山渡口。这是一个由工程坦克开挖出来的渡河口,一座浮桥就在这里通过红河架到了越南境内,此时我们作好了一切过河的准备,而意外的是无线电耳机里传来了军前指的最新战况及命令,内容是:我军两个团,一个在345高地遭敌反冲击,另一个在向敌纵深推进时,前进受阻,所有部队停止过河,原地待命。我们在浮桥桥头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据说是37师的副师长)提着一把冲锋枪,拦住了正准备过河的部队,当时的局面显得略有些混乱。接着一辆辆军车载着伤员从浮桥上飞驰而过,我清晰地看到了车箱上滴淌着的大片血迹,不远处的野战医院的帐篷里时而传来一阵伤员痛苦的呻吟,此时大家的情绪都有些失控,一位穿着深蓝色军裤的高炮部队的干部带着十几个战士向守桥的那个军人递上了一份由急救纱布和血写成的请战书,那军人接过请战书后,脸部强烈的抽动着,眼中闪烁着泪花,呆呆地看着这些战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一个步兵战士冲到军人面前,一下子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并嘶声力竭地高喊着:“让我过去吧,我的战友在前方流血啊”看到这情景,此时,我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背部直冲头顶,视线被泪水模糊了,牙间挤出了两个字“报仇”。是的,一个军人,由其是一个男人在这种热血沸腾的情绪中,在一种欲作而不能的委屈下,能不落泪吗?
下午四点,我们终于渡过了红河。战后留下的痕迹是凄凉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坡上一辆被越军击毁的我军坦克,战火烧毁了它的整个炮塔,树林中到处都是带血的三角巾和弹壳。部队已经向前推进了,一支小分队正在搜索残敌。由于我们依靠的总参53年绘制的越南地图,和现实的地形地貌有着很大的出入,加上越军长期作战形成的化整为零的战术风格,我们不敢沿公路冒然前进了。我们把多余的器材留在了车上,并提供了一部15w的电台给驾驶员,让他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就这样我们在两名步兵侦察兵一前一后的护卫下徒步向敌纵深挺进了。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由于部队推进很快,我们几乎是在丛林和灌木中小跑着前进的,侦察兵随时要利用指北针和地图,按坐标方位角选择路线。行进中,突然前面的侦察兵喊了句“卧倒”,大家迅速地趴在地上,紧张笼罩着那短断的几秒钟,随后我看见他朝我们挥了挥手,大家长长地嘘了口气,借助月光我们才看清了那是一具越南士兵的尸体。到达新的观察地点已经是深夜了,由于没有当晚的口令,我们无法和步兵部队联系,只好在山脚下找一个地方修整。那是一个看似工地的地方,几台破旧的推土机停在那里,旁边是一排简易的平房,平房前的丛林中有几个越军的“A”型工事,我们选择了一个作为当晚过夜,侦察兵对我们说:“老兵,休息吧,我们来警戒”,回答只是一句轻轻的“谢谢”,我进入掩体内,倒头便在潮湿的地上睡了,这一夜竟睡得如此之香。
摘自《越战日记》
2004-11-2208:28:11大头来也
1979年1月×日,晴
经过近一个月的整训,部队继续向百里外的国境线挺进。车行不久,到了滇东高原的南沿,大地陡然在前面消失了,眼前是莫大的苍穹,空无一物,如同到了天边。居高临下,岩鹰在脚下盘旋,轻云在脚下缭绕,白练似的公路沿着陡峭的山崖蜿蜒飘下,深不见底。人在车上就像乘着飞机,提心悬胆。
一个劲地向下盘旋、盘旋,人都快旋晕了,拉着重炮的车依然很稳,暗自为驾驶员叫绝。……终于落地踏实了,一查地图,直直从海拔2000多米下降到不足百米,脚下就是元江河谷啦。
元江发源于下关的苍山洱海间,以脚下这地方分,上游称元江,下游称红河,河水开阔平缓的一段是中越国界,过了河口又成了越南的内河,经首都河内流进北部湾,汇入太平洋。
车队沿着涛声震耳的红河行进。下午,在海关边防哨新街附近停了下来,国境线要到了。炊事班埋锅造饭。吃罢饭进行临阵动员,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的闲情逸志烟消云散。连长布置停当,大家整顿行装,备好武器,待得夜黑,借着月色悄悄出发了。
所有的炮车只打着小灯,尽量压低马达声,拉开车距,缓缓而行。车箱右侧面向越南,车篷已经掀开了一条缝,背包行囊码作掩体,我和几个战士支着上了膛的冲锋枪,拇指紧贴着保险拴,睁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河对岸,其他战士尽可能平躺着。百米来宽的红河泛着月光静静流淌,对岸一片漆黑,只能见远方的山形轮廓,沉寂的山中不时闪现一两下鬼火般灯光。我屏着呼吸,设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随时准备应对。
夜半时分,车队转弯驶进了一个农场,红河看不见了,大家长出了口气。农工们已备好了热腾腾的肉丝面,简陋空敞的礼堂里铺了一层清香的稻草。安顿战士们躺下后,班排长到连部开会。
2004-11-2823:21:54小五阿哥
星星想让我讲一些轻松的话题,我就讲一个我心中的秘密吧。那是1979年春节前夕,一个温暖的初冬,越战还没开始,河口阵地上我们炮指和昆明军区侦听大队同住在一个边防哨所的食堂里。侦听大队的任务是截取越军的无线电信号,经过破译,用电传报告给前线指挥所。他们中间有几个女兵,其中有一个身材高挑,脸上总露着一丝甜甜的微笑的女兵,她不爱戴军帽,手枪也总是放在衣兜里,由其是那条在身后晃动的马尾辫格外引人注目。战时条件很艰苦,我们睡觉时和女兵们中间仅隔了一排垒起的背囊,由于是战时,大家也顾不着那么多了,好在大家基本上都是和衣而睡。不知怎的,每当我一看见那个女兵,心里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于是我花了一包烟的代价,和一个四川兵换了一个和她仅隔一个背囊的位置。我忘不了她睡前对我那甜甜的微笑,那一瞬间,我似乎觉得是那样的亲近,熟悉,像……。终于有一天,她对我说:“你是哪的,一眼就能看出你是部队子弟。”“是的”,我说,“你也是?”,脸上依然是那迷人的微笑,算做了回答。我们躺下了,谁也看不见谁。“讲个故事吧”她小声对我说,我十分珍惜这机会,“行”,“就由我开始吧”。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于是我给她讲起了《一双绣花鞋》,我觉得很适合当时的黑暗。过后的几天里,她又给我讲了托尔斯泰的《复活》,讲到了马丝洛娃,讲到动情处竟没了声音。“睡着了?”我问,“没呢”,我坐起来看到她眼里分明闪烁着泪花。“不准说话!”连长低声吼了句,看到我们那尴尬的表情,他又轻声说到:“小声点”,我们都笑了。过春节了,为了她,我执意在山上值班,几个战士给我送来了部队会餐的饭菜,我和她一起吃了起来,她喝了点酒,脸上一片绯红,还是那样的微笑,显得十分的可爱。战争在此时似乎离我们很远很远。大战将临了,她们的侦听任务已结束,马上就要后撤了,那天晚上她隔着背囊伸过一只手来说:“老兵,我明天要走了,凯旋的时候希望我们能再见面”,我握紧了那只手,“凯旋时再见”。第二天她走了,我心里顿时觉得空空的,但怎么也想不出失去了什么。战后我找过她,但终于没能找到。
2004-11-2922:12:25洪兵
(注:文中张秀渝—时任某部副斑长,1979年2月17日上午10点阵亡,为尊重烈士,使用真名。)
看了小五阿哥、远山、大头、风牌同学的“越战日记”,我为他们的那段特殊经历喝彩,更为他们在战争中表现的“八一”军人气质和高尚浪漫情怀所折服,特别感谢远山同学到蒙自张秀渝烈士墓前去祭奠我们的同学。我们多想到烈士的墓前给秀渝送上一包开启的红塔山香烟,献上一束多彩美丽的鲜花,捧上一捧清新的黄土
张秀渝临上前线的前些天(已盛传部队要上云南),经常在浮图关家里,随时到学校来,在文教室帮我修打字机、速印机,他喜欢摆弄这些小机器,也经常到学校里的一位同班女同学那去耍。返回部队的前一天,晚饭后,他也到学校来了,穿着“的确凉”军装,很英俊,到那个女同学那里去了,九点多钟走的,样子很愉快,说他“隔不了好久要回来”
风雨送走了早春的乍寒,春风伴来了明媚的暖阳。人们手捧着鲜花兴高采烈地一批又一批地迎接着前方凯旋而归的战士,浮图关上一个又一个让父母朝思夜盼的当兵的儿子骄傲地回到了家人的面前,连在医院养伤暂时不能回家的战士,也给家里发来了“并无大碍”的电报。浮图关上,到处是八一小学出去当兵的儿子凯旋后合家欢聚的场面,惟有张秀渝一家,父母、兄长、姐妹在焦急地等待着,迟迟没有自己儿子弟弟的消息,一种不祥之兆笼罩着他们一家。我们几个同学去他家探望宽慰他们父母,说:\"可能有的部队晚一点,会回来的\"。有个女同学已帮着做家里的事了,好像是抹桌子,收顺东西,我和岳忠泽说话都不流畅了,秀渝父亲抽着飞马牌烟,没大说话,地上有烟盒纸烟头。他妈妈石阿姨用北方话说着:“秀渝(有时说小渝)对人最好了,他有烟都是大家抽。”声音里已有了哭腔。
大概只过了一两天,部队的两个军官,带着公文包,来到了浮图关秀渝的家。接到正式的“阵亡通知书”,一家人的悲痛是可以想见的。学校的老校长同事邻居都去安慰他父母(他父亲曾穿着军装做过八一小学的后勤管理员即后勤主任)。大坪街道办事处发出了为张秀渝烈士举行追悼大会的正式通知。那天,青松翠柏搭建的会场庄严肃穆,台上正中烈士的炭精画像年轻英俊,含着一丝笑意,两边摆满了花圈。每一个进入会场的人,望着那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23岁的生命,无不为之悲痛,多少大爷掏出了手绢,多少大妈已泣不成声。人民的儿子,你为国捐躯,死的光荣啊!
会上,部队街道领导介绍了张秀渝的生平事迹。他父亲发言:一家(除秀渝妈妈)还有4个人能够拿起枪,一旦国家需要,也会挺身而出。我写了悼念文稿,由岳忠泽在会上读了。会场上几十个114中学(原八一小学)的同学来了、秀渝妹妹的同学也来了,都20来岁,与众多的大爷大妈一起悼念逝去的年轻的生命,会场上,哭声一片。真是:烈士音容催人悲,追悼大厅泪花飞。
追悼大会以后,我们几个同学也多次去看望秀渝的父母,而他的父母在秀渝牺牲后一年多,也先后去世,估计也就50多岁,这与儿子牺牲带给他们的悲伤不无关系。
回忆过去,反思过去。越战带给我们什么?越战带给我们祖国的尊严和利益,同时必然包含着军人的牺牲和奉献;越战留给我们什么?越战留给我们男儿血战沙场的豪情壮志、持枪身影和浪漫情怀,同时也会留下命运之神发放给某个不幸将士的灾难之牌。
我们不想战争,如同我们想永保青春;我们珍惜友谊,珍爱生命,网络平台将赋予我们更大的空间更大的范围。
2004-11-3002:21:46风牌575(时任13军39师115团1营2连战士)
又是好几天没来,看到大家的发言真精彩。现在我们也都到了想讲故事的年龄,一是想抒发一下情感;二是让大家有所汲取和借鉴;三是了却心愿。如果要我讲79年的事,我是第三个想法。记得在我身边战友牺牲之前,大家在讨论战事的时候曾对我说:“你是我们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你要没死的话就把我们的经历写成小说。”我的确没死,但我没有能力把我们的经历写成小说,只能寄托于讲故事来了却这一心愿了。
本人将于近日推出长篇故事:《橡胶林的回忆》,故事内容是以本人79年的对越还击作战的经历为背景,述说自己的感受和经历。
故事分为多篇每篇故事多集,至于总共多少集,我也不知道。
2004-12-0101:49:54远山的呼唤
战争打响的第二天,二月十八日下午,我曾通过前指的通讯线把电话打到了前沿秀渝所在的连队。我清晰的听到电话那头在喊:“指导员,有人从军前指找秀渝”,一会儿,指导员便接过了电话,他仔细盘问明我的情况并让我留下了联络方式后告诉我说:秀渝出去执行任务了。当时我脑子里就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正因如此,撤军归建后我又一次把电话打到了秀渝所在连队,还是那位指导员接的电话,他问我能不能来连队一次,我当时立刻感到情况不妙,但不知为什么连继续多问一句的胆量都没有了,我忐忑不安地告诉秀渝的表姐夫(他和我一个师当参谋),指导员立刻要了秀渝表姐夫蒋参谋的联络方式就再没说什么。
第二天三月二十九日,蒋参谋来电话告诉我秀渝已在二月十七日上午十点牺牲了。那天是召开中央慰问大会的前一天,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准备庆功,而秀渝却长眠在了高高的山陵中。几天后我向领导请了假赶到烈士墓地(当时还没有陵园),从数百个墓碑中找到了秀渝。睹墓思情,往事历历,不禁潸然泪下……
第二年我即将退伍之前,我步行了十多公里专程到秀渝的墓前向他告别,那天还给他的墓上培了一些新土,墓茔上己是绿草茵茵……退伍后有一次到重庆,和林华相约去看秀渝的父母,但走到牛奶场草料棚旁时,记得好像被谁劝住了,他说秀渝的妈妈因思念儿子精神已有些失常,她看到你们神志会更恍惚的,我和林华便远远看着秀渝的妈妈,她苍老了……
一晃二十年,1999年3月,我又一次踏上了那难以忘怀的红土地,由于轻信了山下人讲陵园门口有卖烟酒的话就没带酒上山,然到了陵园才知根本无处沽酒,时至今日想起此事仍感后悔。当时以水代酒,为秀渝点上了一支红塔山放在墓碑上,献一枝三角梅,我虽已不是军人,但我仍以标准的军礼表达我怀念之情,随同前往的蒙自监狱长及干警都同时向秀渝致以军礼。
2004-12-0222:28:44远山的呼唤
1月×日星期×晴
接空军前指命令:“外场戒严,转一级战备,除专机保障人员外,其他人员一律不得进入外场”。
夜幕降临,整个外场笼罩在一股神秘气氛里。前线各军兵种首长的吉普车早已静悄悄的整齐排列在北头停机坪旁,只有警卫人员的5辆大屁股吉普大列列的摆在车队队列前,很是扎眼!
远处空中传来米8直升飞机特有的轰鸣声,首长们纷纷跳出小吉普车,朝空中瞭望。我站在预定位置注视着空中。转眼米8直升机已飞到头顶,紧接就稳稳停在了停机坪上,舱门打开了,两位将军慢吞吞的走下飞机。他们这是刚从屏边看过地形回来。机内透出的光照着他俩,他们好像刚讲完件什么高兴事,脸上还挂着余兴。也许机内太亮,而机外太暗,这时他俩才看清外面迎接的人们,俩人脸上顿时没了刚才的笑意,我清楚地看见一位将军眉头微微一皱,一个参谋模样的干部朝车队方向招了招手,刚才停机坪上那几辆吊二郎当的大屁股吉普车吱溜溜的闪到了米8直升机旁。两位将军分别走到两部大屁股吉普边,拉开车门敏捷的跳了上去,迎接的首长们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都愣住了,没等他们都回到车上,5辆大屁股吉普已开动了。我也如梦初醒,拍顶叫绝!
2004-12-0311:19:39大头来也
另只眼睛看越战之吃、喝、拉、撒、睡、穿、行等(二)
喝。
在越南闷热的气候里,一壶水管不了一会,要不断地找水。为防毒,战前教育我们尽量喝流动的水。有一次喝溪水,满嘴腐臭,抬眼看溪水上游处,一具腐尸泡在水中。
找不着流水时就只能喝死水,但水面最好要大(步兵在阵地上还有喝牛蹄印里的积水)。一日在村中搜索,口渴生烟,见一阔眼井,水清见底,但不敢喝,押来一村民要他先喝,观察片刻,没事,便扑上去一阵痛饮。
也喝过好东西。打下一座罐头厂,成箱的罐装菠萝汁整车整车地往回运,路上碰着了,运输兵会主动地扔下一箱。用刀在罐头上扎个眼,脖子一仰,就看见喉节上下跳动,发着咕咕的声音,那个芬芳甘甜,琼浆玉液呀,其味终身难忘。战后许多四川百姓都品尝过。
也砍过甘蔗。3月16日往回撤时,口渴难耐,营部同意每班派两人砍甘蔗。我们坐在车上边走边啃,后面传来几声爆炸声,跟在我们后面的坦克压响了地雷,防步兵雷,坦克没事,我们营长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喝得受不了的时候。回国时,一路上数不清的凯旋门,老百姓那热情的劲啊,没有谁不为之动容。每过一个凯旋门,老乡们就往你怀里塞鸡蛋、香烟、冰棒。干的能留着,难对付的是喝水,一个个热情地捧上一杯水,谁的能不喝啊!到了驻地满肚子是水,第一件事就是撒尿。
2004-12-0320:06:52小五阿哥
献给越战勇士们(悼念张秀渝同学)
轻轻地,
轻轻地来到你的墓前,
用最诚挚的语言,
倾诉对你的怀念。
曾记得,
浮图关上我们谈理想,
紫禁城下我们大串连。
广阔天地,我们尽洒汗水,
茅屋烛下,我们泪满双眼。
真的,我们参军了,
不为别的,竟是为了“八一”的尊严。
难忘啊,1979年。
怒火燃烧老街、谷柳,
祖国的荣誉。
浴血奋战柑塘-河内,
我们的誓言。
留念同学,
战友情,
骄傲“八一”兄弟连。
你留在了那片热土,
而我们正在凯旋。
轻轻地,
轻轻地来到你的墓前,
用最诚挚的语言,
倾诉对你的怀念。
军装里的白衬衣已呈深灰色,两面比较着穿,将颜色稍浅的贴肉,过几天再一翻一面,一直翻到回国。小个子战士可以找越军的衬衣,我没捡着一件合适的,就这样穿着回来见祖国的人民。亏了那些热情的大婶大嫂们怎么洗的。
有同学的问:“你们当时的内心,怕死吗?到时能做到像董存瑞那样去舍身炸碉堡吗?”。
生老病死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恐惧,也是宗教绵延不息的原因,肉体凡胎哪有不怕死的哟。我在战场上有恐惧得“想爬上坎靠近观察,可双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的时候,也有“限时完成任务的巨大责任压在肩头,顿时便忘记了生死”的时候。我想多数人在以下三种情况下可能不怕死:一是肩负重任;二是深仇大恨;三是没有退路。
2004-12-0722:56:54小五阿哥
1979年,2月27日越南柑塘附近。
战斗结束了,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远处山头上的火还在燃烧,像一片晚霞映红了天边,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阵叫人战栗的凉意。硝烟缓缓的升起,和那绯红的薄云融和在了一块,回头望去,远处,再远处河口的灯光时隐时现,叫人心中涌动着一种久别故乡的思念和凄楚之感。此时,周围异常的安静,静的让人可以感到脉搏的跳动,静的让人几乎窒息。步兵撤下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此时谁也不愿说话,他们还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之中。我提着枪走了过去。那是一个火焰喷射器班,班长是贵州人,脸熏的漆黑,汗水在他的脸上画出了一道道明显的痕迹,他戴着一顶被火烧了个大洞的军帽,军装没有扣扣子,正大口的喝着水,看见我走过去,他微微地点了下头。“还好吗?”我问,“只能是这样”,他回答,竟让我不知是不是对我?看见我一脸的迷茫,他接着说:“我们这东西,只有抵进敌人30公尺才有杀伤力,”“30公尺呀”他哽咽着说,“你能想象那种危险吗?”“你瞧我们班,又走了一个”,“来,抽支烟吧”我又能说什么呢,战场上的安慰会是那样的软弱无力。黑暗中,我看着他烟头的火光,看着他大口吐出的烟雾,心里竟有一种近似于悲凉的负疚之感。又是一段长长的寂静。突然,一个提枪的战士押着两个俘虏走了过来。据说,这两个越南士兵是在伏击我后撤部队后,在一个枯井里被抓到的。两个人看上去都只有17、8岁左右,宽大的军服使得他们本身不高的身材显的更加的瘦小。月光下我看清了其中一个的脸,那是一张眼睛半眯着,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的脸。“打”,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战士们全冲了上去,除了那拳头在肉体上的撞击声,周围依然是那样的寂静。“好了,大家别打了,打死了我可交不了差”。战士们散开后,在月光下我又看到了那张脸;一张已经肿的变了形,有着明显烟头的烫痕,嘴角流着血,眼角挂着几滴泪水,但依然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的脸。远处,更远处河口的灯光依稀可见,战火依然映红着天。我弹起了那首《可爱的家》,心里却异常的平静。真的,战争有时会改变一个人的一切,包括悲伤变得冷默,冲动变得平静。
直扑柑塘
2004-12-1701:01:27章护士(成都军区西昌陆军第45医院护士。)
1979年对于我们一代军人来说是一个非凡的年度,对越自卫还击战在春节后终于打向了.举国皆惊.战争曾经离我们那么遥远,是在老红军,老八路的报告里,是在我们童年看了无数遍的电影里,是在《我们都是神枪手》为代表的军歌里……,转眼又闻枪炮声,让红旗下生,红旗下长,和平的年代的军人们十分困惑,真要和越南打仗了,我们的敌人不是美帝苏修吗?记得有诗描写中越之间那样亲密的关系:清晨共听雄鸡高唱,相信许多人头脑里有疑问,然而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听指挥,未完待续…….
2004-12-1815:18:10章护士
我所在的成都军区西昌陆军第45医院是一个团级单位。位于西昌市邛海旁,风景优美,气候宜人。重要的是紧靠成昆线,是由云南坐火车入川的第一个驻军中心医院。顺理成章为一线中的二线,院领导却说我们是二线中的一线,责任重大。所有从云南战场陆地转运下的伤员,先由我院收治,再据战况发展,视伤员轻重缓急再往后方驻军医院转运。早在1978年末,我院接上级命令,开始进行战前动员教育。宗旨是做好临战准备,随时收治转运伤员。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围绕这一主题,我院开始了全方位战前准备工作。除正常收治病人以外,下午各科室工作人员均进行战地救护理论学习,然后分组演练。每个人都要学会如何止血,如何包扎不同部位的伤口,如何正确搬运伤员,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急救伤员。天天象和尚念经一样背诵着急救药品名称。现在还记得其中一句\\\"尼可刹米--可拉明\\\"。(呼吸中柜兴奋药)由于没有伤员,我们便互相充当伤员模特。有一新护士用绷带包扎头部伤口老不过关,松松垮垮,象似戴了个白头巾,总让人想起<<地雷战>>哪个男扮女装偷地雷的特务,大家便笑个不停。。。。。。也就在这个时候,医院从人力,物力上开始为战争做准备。由于医院护士编制未满,就直接从全院临床科室战士中提拔了5名干部,我便是其中之一。提干命令宣布是1979年元月。战争还未打响,我们却成了许多人羡慕的女军官。一半是机遇,一半是自身的努力。这都是题外话了。
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是我从军生涯中的一个亮点,也算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么忘我投入工作,那么真诚为伤员服务。那是一个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年代。我至今很怀念这段逝去的生活。我不知道有那么多八一小学的男同学都经历了越战,而且是在子弹不长眼的一线战斗。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同时也为你们感到庆幸。从网上文章看好像无人有负伤经历,上帝在保佑你们!若是张绣渝同学不牺牲的话,我们今天会更开心一些。青山在,人未老。让我们回忆、讲述、讴歌这一切吧。若干年后我会把这段经历讲给孙辈听,“我们是越战老兵”就像前不久法国庆祝诺曼底登陆六十周年。那些参加庆典的二战老兵是多么的神气。
2004-12-2417:14:59大头来也
另只眼睛看越战之吃、喝、拉、撒、睡、穿、行等(七)
放哨。
临战前的一天夜晚我带岗。半夜我去查岗,我端着冲锋枪警惕的向哨位走去,到了哨位,没见人影?我低声喊了两声:“口令!…口令!”没人应声?脑袋顿时嗡的一下:被摸了哨?抑或…?会是什么情况?我猫着腰迂回着往回找(往回找人是很危险的),找了一会儿,听见一个声音小声叫道:“班长!”是我们班的战士,抱着枪蹲在一个旮旯里,我火冒三丈,将他又拽到了哨位上。
到越南的第一天晚上,团指挥连一个排长查哨,哨位没人,他向驻地方向往回找。几乎退到驻地的哨兵见到前方(敌方)有人过来,子弹和口令一起出膛,排长身中四弹倒在血泊中无辜牺牲。
打柑塘的一天,我们警戒时见山旮旯里有人影在深草丛中晃动,举枪喊口令,那边吓得忙叫“莫开枪,是自己人!”,是四川口音,我们把那几个人放了过来,原来是几个走散了的步兵,不知道当天的口令。
还听说有个连队的哨兵夜里发现前方有响动,喊口令不回应,举枪便扫,其他战士冲出来搜索,看到打死一口野猪。
另只眼睛看越战之吃、喝、拉、撒、睡、穿、行等(八)
行。
行军巡逻有讲究,尽量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刚走过车的车辙可以踩,有田埂不走大路,有硬路不走软路,最放心的是水泥路,大着胆子往前跑。我们班常搭乘师、团的吉普车跑阵地,司机小心地压着前面运输车的车辙开,无奈小车轮距窄,顾了左就顾不了右,只好将另一边交给上帝。
战斗纪律规定:车辆抛锚若三分钟内修不好便推倒到路边,不得阻塞道路。我们连的炮车和驾驶员非常争气,近一个月的战斗没有一辆车出故障,回国后却纷纷抛锚。
另只眼睛看越战之吃、喝、拉、撒、睡、穿、行等(九)
百姓
2月19日,开战第三天,转移炮阵地,车队载着士兵、炮弹拖着火炮,依次开过红河浮桥,轰隆隆浩荡荡地驰向越南领土,应该是坝洒地区吧,不记得了。
踏上越南土地,满目是战火后的狼藉,田野里散布着火炮轰击的弹坑,道路旁斜歪着车辆和装甲的残骸,人畜尸体横陈荒野,硝烟、腐尸味弥漫在空气中。
行进中,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轰响,不一会,上级命令,全体戴防毒面具!据说那几声闷响是越军发射的毒气弹。此时我们路过一个村庄,村里的百姓一个个伫立在路旁,面对我们这嘴脸恐怖的军队,双手合十做祈祷,眼里充满着惊恐不安。一位挑着水桶的越南中年妇女,在地上的一根电话线边止步不前,神情紧张的眼光探询着荷枪实弹的中国兵,一个兵向她作着手势,示意可以过去,她才战战兢兢地迈过那根细细的电话线。
到达目的地,部队迅速设置炮阵地。不远处的山湾里,我军打开了越南的一个官方粮站,开仓放粮,一群越南百姓在粮仓前拥挤着领粮。我们的炮要推上一个小山岗进入阵地,炮车上不去,战士招来了一群越南汉子帮着推拉,这是一种奇怪的军民关系。
大约是2月25日攻入甘糖后,师部的一位侦察参谋见我们班单独执行任务,叮嘱我们:“越南是全民皆兵,兵民难分,甘糖的居民百姓已向南撤走,在甘糖见着越南人一定要抢先开枪,不能犹豫”。我们搜查甘糖的一个幼儿园老师宿舍,这是一排平房,我们一间间地搜过去,并好奇地翻着女老师们的抽屉和橱柜。这些房间的门敞开着,屋里十分零乱,看来已被先头部队搜查过。当搜到最后一家时,门却虚掩着,我们闪在门边,用枪托顶开门,想着都被搜过了,心里并不紧张。屋里的窗户遮蔽着,很暗,进屋后只见一位年长的妇女端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没有任何表情。我心里一怔,但没有丝毫要开枪的念头,连将枪口指向她的动作都没有。我向身边的战士挥手退了出来,轻轻地把门带上。离开的路上,我脑海里一直是她的神情。当知青时,遇上过一次山洪,有一位老农也是这幅神情,任你怎么动员,他死活也不愿离开自己一生心血创建的家园。
还是在甘糖。一天我们巡逻,远远的飘来一股腐尸味,循着气味找过去(掩埋战场尸首是我们的一项任务),只见铁道上歪坐着一位中年妇女,目光无神,呼吸微弱,面色灰白,她的双腿已完全腐烂,我们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转身走了。第二天再去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回忆过去的战事,总会有这三位妇女的形象浮现眼前,也就是我们可爱的女同学现在这般年纪,都是孩子的母亲。
唉!战火中的老百姓。

仪器测量法。讲此法前先介绍侦察班的人员装备。侦察班编制5人,主观察点3人,侧观察点2人,主要装备有:望远镜、指南针、计算盘一套,我用;方向盘2部,主侧观各1部(见图);电话机两部,主侧观各1部;被复线(电话线)一大轱辘;56-1折叠冲锋枪2支,主侧观各1支;还有一根红白相间的标杆和一只50米的卷尺。就这些吧,够复杂的。
铺陈完了,讲核心内容。什么是仪器测量法。先看图,看图好说话,麻烦大家多滚动鼠标。
A主观察所 B侧观察所 C标杆 D敌目标 E已知方位物(地图上标明的,或测地排提供的)
一、设立观察所。
抵进前沿,当然是在步兵后面,也有深入敌后的,我差点就轮上,这是后话。抵进前沿,选择一个视界好的高处做主观察所,架一部方向盘(简称主观,图中A点),尽量隐蔽,谁都喜欢打观察所,一打就瞎。遗憾的是我没上观察所体验生活。79年以团为单位组织射击,观察所被我入伍时的老连队--团指挥连把持了,新单位的营长把我们连侦察班放在炮阵地做阵地保障:确定阵地坐标、赋予火炮射向,有点像替补队员。只有一次差点替补上场,2日22日,打甘塘的前一天,38师指挥炮兵的副师长带人抵前侦察,遭遇越军,指挥部等不到侦察结果,决定派侦察员深入敌后侦察,任务下到我班,要我和无线班长做好准备。后来命令取消,说副师长带着侦察结果回来了,免去了一次我当英雄的可能。按说我没资格说观察所的事,但那些上过观察所的老兵懒得来说,我来胡说,把他们激出来,好在是只说理论,不谈实际。
选好主观察所,再视地形在左侧或右侧几百米外设立侧观察所,架一部方向盘(简称侧观,图中B点),两观察所之间铺一条电话线。为什么要设立侧观?是要让两个观察点A、B和敌目标D形成一个三角形,利用三角函数算出主观A至敌目标D的距离,后面要介绍。在团指挥连时配有一支高炮部队用的一米测距仪,那家伙笨重得像一支迫击炮筒,精度不是很高,却可省了侧观。不知当年实战中用的怎样。后来听说有了激光测距仪,现在可能更高级了。
二、测量主侧观之AB间的距离。
面向侧观,在主观左侧或右侧几十米处插一标杆(图中C点),以方向盘机身为基准点,用卷尺量出AC距离。将两方向盘互相瞄准,刻度盘归零,再同时转向瞄准标杆C,量出两个夹角∠BAC和∠ABC度数(密位)。这样,在三角形ABC中,根据已知条件两个角和一条边,运用三角函数公式,什么正弦、余弦、正切、余切等定理,在计算盘上扒拉转几下,加加减减,就求出了主侧观AB的距离。
计算盘是一种机械计算器,一个直径20厘米左右的铝制圆盘上标有密密麻麻的刻度,还有两个指针式的透明塑料片,就像一个钟面,可惜当年没有私藏一个做纪念,不能给大家出示图像。这玩意远的速度和精度不及现在的计算器,但比我们刚下连队时翻对数表方便多了。现在的侦察兵都用电脑了吧。
三、测量主观察所坐标和高程。
有了主侧观AB两点距离,将两部方向盘瞄向一个已知坐标和高程的方位物E,量出两个夹角,求出AE的距离,算出主观A的坐标。
已知方位物是推定其它位置坐标的重要参照,国内的军用地图一般有完备的标注。79年我们用的是越南60年代的中文军用地图,出国前,我怕到时候犯迷糊,将越方的主要高地、山峰做了标注。可是2月19日转移阵地到越南,阵地设在一个小坡地上,周围高山环绕,阵地是隐蔽了,我却拿不准方位,带了两个兵快速跑上最近的一个山顶,核对已知方位物,还差点和几个搜山的步兵火并,他们拣来越南头盔戴着,幸好他们先喊口令,才避免了误会(后来上级紧急下令,不准穿戴越军军服),下山后被副营长一通训斥,怕我们有个三长两短,影响阵地保障。
打下甘塘后,有一次转移阵地,阵地坐标交给营长,营长说不对:阵地明明在公路旁,你这却和公路隔着一座山头,你们给我上山重测。我说这条公路可能是在地图之后建的。排长也有些迟疑,天色渐暗,他担心遭遇敌小股部队,问我对这坐标有没有把握。我很有把握,因为公路旁的山头就是一个明显方位物。排长建议打个试射,结果据说电话那头传来步兵嗷嗷叫好声,正好命中一个高机阵地,高机轮子飞上了天。战后,我们营记集体三等功(当然不会因为这一件事),我被赏了个三等功。
一得意就扯远了,言归正传。
算出主观A的坐标后,还要计算高程。方向盘A点的水平面与方位物E点有一个俯仰夹角(同样高程时夹角为零),在脑子里将A点的水平线与E点的垂直线相接,形成了一个立面的直角三角形,根据方位物E点的高程,算出主观察所高程。将主观察所坐标和高程报告指挥部计算班,接下来准备捕捉敌目标和炸点。
讲军事变成了讲数学,我讲明白了吗?
四、捕捉目标并确定其坐标和高程。
捕捉目标,测量和计算不难,无非是前述的那些函数公式,不再赘述。麻烦的是,你怎样才能通过电话,让另一端观察点明白,要捕捉的目标是哪一个。因为所处地点不同,观察角度不同,各地方言不同,你要借助目标物附近的明显参照物给他描述清楚。由于目标距离很远,透视关系不清,往往你看见的参照物与目标的上下左右关系,在另一观察点看完全不同,甚至可能不在一座山上,如在上图敌目标D下加一个F点,主观A看F点在目标右侧,侧观BF点在目标左侧。这比现在电视娱乐中常看到的“你比划,我来猜”游戏难,要靠训练中大量的磨合,锤炼语言,达到默契。有兴趣的话,两口子拿着手机在户外试一下,相距300来米,各指一个远处的目标物,看对方能否找准。别看是长期生活在一起,没有专门训练也难默契。
五、最后说速度。兵贵神速,所有上述操作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炮兵侦察的最高速度有一个传说,说当发现敌炮口火光一闪,到炮弹落地爆炸之前,完成所有操作,并开始反击。
在训练中观察炸点,白天,要求主侧观在一个炸点烟尘尚未散尽前同时捕提住,并将方向盘十字刻度瞄准。夜间,闪光三次必须瞄准。
为了速度,侦察员计算加减法也与常人不同,一般人从右往左算,便于进位,算完再从左往右报数。侦察员是直接从左往右算,边算边报数。
架方向盘,从三角架下肩、到调整水平、再瞄准一个目标,只须几秒钟,我的纪录是几秒不记得了,反正很快的,属于团里标兵级的(不够谦虚哦)。
好了,差不多啦。写东西累,这点玩意憋了两个整天。上述介绍的是70年代的炮兵侦察,如今科学发达,有了更先进的测量仪器、计算仪器,还有预警侦察机和卫星,炮兵侦察已不知先进成怎么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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